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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《Dead Poet Society》劇照,Carpe diem是拉丁文。

讀哲學,寫作時無可避免要閱讀外文,時常都涉及概念的翻譯。翻譯是否準確,很多時與個人的語言能力有關。一般而言,由英文翻譯做中文較為常見。英文雖然容易學,但並不表示容易學得「好」。然而,一旦翻譯上遇上其他外語時,問題似乎更大。按照嚴復的想法,翻譯講求「信、達、雅」。筆者自問語言的天份有限,能夠做到「信」,準確地翻譯作者的意思已經不容易,能做到後兩者實屬是錦上添花。不妨用一些例子說明。

「Voluntarismus」這個詞應該怎樣翻譯? 中文的翻譯是「意志論」。不過為甚麼跟「意志」有關?如果對拉丁語有一點認識,就知道這個詞其實是源自於「voluntas」,即是「意志」。德文的翻譯可以是「Wille」 或「Absicht」。英文的翻譯可以是「will」或「desire」。德國哲學家叔本華(Arthur Schopenhauer)的代表作《Die Welt als Wille und Vorstellung》(世界作為意志與表象)。「Wille」即拉丁語「voluntas」的意思,原形動詞是「velle」(德語:wollen),第一人稱是「volo」,德語翻譯「Ich will」。因此,叔本華的著作一般被理解為「形上學的意志論」(metaphysischer Voluntarismus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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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世界作為意志與表象》1819年印刷。

笛卡兒(Descartes)有一名言「我思故我在」,拉丁文原文是「dubito, ergo cogito, ergo sum」。英文可以是:「I doubt, therefore I think, therefore I am」;德文則是:「Ich zweifle, deshalb denke ich, also bin ich」。那麼中文應該怎樣翻譯?我有讀哲學的朋友將這句翻譯成:「懷疑,故我思,故我在。」這樣的翻譯不算是錯,可是不夠準確。簡單而言,即是翻譯不足。

問題在於他誤會了「dubito」這個字,原形動詞是「dubitare」。拉丁語要決定一個動詞的人稱,必須看它的變格(declinatio)。而「dubito」表示的正好是第一人稱單數「我」,而不是其他人稱。而笛卡兒表示是「我」在懷疑,而不是其他的懷疑者。如果略去「我」,則整句會出現歧義。誰在懷疑?是他、是你、還是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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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ubitare的變格

類似的句子還有凱撤( Gaius Iulius Caesar)的名言:「Veni, vidi, vici」,屬過去時態。一般中文翻譯為:「我來,我見,我征服。」當中的「我」也不能省略,否則整句的意思就不清楚。中文有時候可以略去主詞,可是決不能捨本逐末,將原文的意思歪曲,或製造歧義。

參考資料:

關子尹—《從語詞場域理論看哲學經典的漢語翻譯問題》,收錄於《現象學與當代哲學:現象學漢語翻譯問題》(第二期)

Written by

雅歷。寡言,文章字句屬戲言。在柏林讀哲學,寫作。文章見於《關鍵評論網》、《明報》專欄「菩提樹大道」。https://www.patreon.com/ericlamtf Email: t.f.lamus@gmail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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