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是孤獨的獵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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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tomat — Edward Hopper (1927)

打開窗,仍然聽到馬路上的車聲。

由柏林中央車站往南下,駛到另一個的火車中轉站Südkreuz,四周圍的人都背著背包,拖著行李,靜候他們心中的那一班火車。由Südkreuz的中轉站出來,四周都是廣告牌,遼闊的馬路只有汽車,旁邊行人路人跡罕見,偶爾幾輛單車從後駛過。悠長無盡的馬路,入秋後的一陣涼風,在那條只有你的長街,不遠處便是Ikea和Bauhaus的大型廣告牌,汽車加油站,彷彿到了美國的德州某個地方,彷彿進入了Wim Wenders的電影,彷彿像Travis一樣在德州高速公路旁的行人路,一直往前走,一直往前走,不知道要往那裡去。

1940年,當Carson McCullers只有二十三歲的時候,她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說。故事的背景在美國1930年代南部的小鎮。保守、落後、種族歧視、同性戀圍繞著故事的主人翁John Singer展開。他是個聾啞人,每天只能靠手語、書寫、讀唇和人溝通。他的聾啞同伴被送到瘋人院後,他便寄居在一戶人家裡,認識了少女Mick,漸互生情愫,成為好朋友。

他每日都會在同一間咖啡館用膳。鎮內的每人無不被他的善良吸引,每個人視他為傾訴對象:富於音樂天份的叛逆少女Mick,常常買醉的工人階級Jake,理想主義者的黑人醫生Copeland,甚至咖啡館冷漠的老闆Brannon,都喜歡與Singer傾訴,好暫時逃離鎮上苦悶生活的孤寂。然而,他們都無法真正知道,Singer是否明白他們。

她決定把這本書命名為《心是孤獨的獵手》(The Heart is a Lonely Hunter),而Singer最後自殺了結自己的孤獨。

Carson McCullers原名是Lula Carson Smith,出生在哥倫布的喬治亞州(Columbus,Georgia)。幼年時患上風濕熱(rheumatic fever)沒有得到合適的治療,以致引發後來的中風。她在高中畢業後,創作自己的第一篇作品。後來,她旅居紐約,在哥倫比亞大學及紐約大學修讀創意寫作的課程,從來沒有唸完大學的學位。1935年,她邂逅James Revees McCullers, Jr.並在兩年後結婚。可是Carson的身體一直都不好,在第一部小說出版後的一年,她便中風。後來的數次中風,令她的左手完全癱瘓。這段婚姻離離合合,婚姻破裂,Carson一度自殺不逐。James最後在巴黎的一間酒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Carson的餘生的都受到疾病的折磨,最後1967年因為腦中風而死去,結束了短短的一生。

Carson的小說的格調總是相當的悲觀,人與人之間似乎沒有溝通的橋樑,孤獨寂寞似乎就是人的原罪。這跟她一生的遭遇有莫大的關係。我迷戀她的文字,迷戀那張閃著靈氣嶙峋的臉,細緻得不帶半絲性慾。讀她的小說很難不令人想起Edward Hopper的畫,散發孤寂,彷彿與四處的人毫無瓜葛,與世界隔絕。文字將人的情感表達得如此細緻。Carson出版這部小說時只有二十三歲,天才橫溢,但在這個年紀便要忍受身心的痛苦和孤獨,實在難以想像。

回憶一剎那。十五小時的過去,飛機徐徐降落在柏林的泰格爾機場,秋日時分終於來到了柏林。在機場的客運大樓從輸送帶取回行李,購票機買了第一張車票,跳上TXL巴士。聽著巴士上的德語廣播,在市中心穿梭徘徊來到中央車站,站在中央車站大門前,在陌生孤寂的人群中尋找自己的去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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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歷。寡言,文章字句屬戲言。在柏林讀哲學,寫作。文章見於《關鍵評論網》、《明報》專欄「菩提樹大道」。https://www.patreon.com/ericlamtf Email: t.f.lamus@gmail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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