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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r Mönch am Meer — Caspar David Friedrich in Alte Nationalgaler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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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losterruine Eldena — Caspar David Friedric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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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losterruine Eldena 原址

柏林洪堡大學(Humboldt Universität zu Berlin)創校時,有一耐人尋味的校訓:寂寞與自由(Einsamkeit und Freiheit)。

創校先賢威廉.洪堡(Wilhelm von Humboldt)曾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到,大學的運作不外乎寂寞與自由兩條原則。乍看之下,令人摸不著頭腦。其實,洪堡的意思不外乎是,學術(Wissenschaften)不服從於政治與宗教;學術在乎於個體的自我轉化,自我發展的過程。大學並不是職業訓練所,大學之道只是為了學術本身。同時,國家有義務財政上支持大學教育,但卻不能干涉大學自主。洪堡將「寂寞」與「自由」兩者掛勾,思索之下,教人玩味。

在日常用語中,「寂寞」這個詞彙聽來相當負面。承認寂寞,即承認自己沒有社交生活,被人群孤立。可是,在德國歷史上,「寂寞」卻不是想像中令人敬而遠之,甚至是哲學家、藝術家一生追尋的理想境界,甚至只有這種狀態,人才是自由的。座落在柏林大教堂(Berliner Dom)的博物館島(Museumsinsel)的舊國家美術館(Alte Nationalgalerie),可以找到探討孤獨與寂寞的畫作,而當中表表者是卡斯柏(Caspar David Friedrich)。

由柏林的中央車站(Hauptbahnhof)乘區域快車(Regional-Express),向北約兩個半小時,便會到達德國北部大學小鎮「格拉夫斯華」(Greifswald)。中文翻譯讀起有點彆扭。其實城市的名字是由兩個德文字「Greif」和「Wald」組成。前者指古代中亞西亞的傳說生物「獅鷲」,後者的意思是森林,直接翻譯便是「獅鷲森林」,小鎮的市徽也是這神獸。

下車後,繼續一路北行。一小時後,到達城市的最盡頭,一片汪洋,只有自己與面前波羅的海(Baltisches Meer/Ostsee)。在這遼闊,只有海鷗的汪洋,卻孕育了德國的浪漫主義大師。德國北部冬天日短夜長,寒風刺骨,人跡罕見。廢棄了的艾德納修道院(Kloster Eldena)積雪覆蓋,來去只有樹木寒鴉為伴,為這個北部小鎮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。

卡斯柏就在這裡出生、成長、作畫。

一個人的旅途,是寂寞、還是自由?

我迷戀卡斯柏的畫作已有一段很長的時間,不時都會打開從二手書店購來的畫冊,閱讀和欣賞他的畫作。有一段時間,我常去博物館島反覆地看《海上的僧侶》(Der Mönch am Meer)。站在畫作面前,除了觸動自己的情感,還有敬畏。我時刻在想,到底要有多少的才華,才可創作出這些驚世之作。

我是藝術門外漢,看畫目的只是為領會「直觀感受」(unmittelbares Gefühl)。儘管地域文化的差異,孤獨與寂寞仍是人類普世及永恆的話題。開心快樂總是每每相似,孤獨寂寞卻各有各自的苦情。快樂可以分享,寂寞卻只能自己承受。也許,卡斯柏一早知道,孤獨與寂寞無法用語言來窮盡,語言有其界限。不過,天才卻是有辦法超越語言的限制,用畫筆永恆地留存下來。

我輩常常被人譏諷生活得太多,思考得太少,總是希望在人群當中,得到別人的認同。至於別人認同自己甚麼,其實不太重要,因為人人都害怕寂寞,害怕被孤立。然而,德國哲學家叔本華(Arthur Schopenhauer)卻認為,當人孤獨與寂寞時,他才是真正自由,真正成為自己。甚至,每人都應該學習如何經歷與忍受這種狀態。

身處於大都會,每個人都似乎無可避免要隨波逐流,追求潮流,以免昧於時代。城市每天都在蛻變,每天都有新的事物。可是,沒有人可以保證,新穎的事物一定是好的,因為好的事物不可能一直都是新穎的。

28.06.2020

寫於Aarhus.Esbjerg

定稿於柏林

原文載於明報世紀專欄《菩提樹大道》,03.07.2020

Written by

雅歷。寡言,文章字句屬戲言。在柏林讀哲學,寫作。文章見於《關鍵評論網》、《明報》專欄「菩提樹大道」。https://www.patreon.com/ericlamtf Email: t.f.lamus@gmail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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